看到“An Idealist's Soul Home“上的两篇关于矿难的文章,心情难以平静。在中国,普通老百姓的人命是这么不值钱,人情冷漠,社会的良知和道德在哪里?韩国同事和我聊天,说到中 国发展很快,让世界拍案惊叹。我回答说中国发展也许太快,而且发展的性价比很底下。评价一个国家的进步,经济指标不是唯一的,因为指标是可以不惜代价堆砌 出来的,更何况可以造假。可是国家和社会的道德和民族精神不是短时间可以一蹴而就的,如果一个社会的发展只是为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最大化,那它注定是要失 败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11月,新闻纸上滴满悲伤的泪 祝俊初(中国青年报 20041201)
11月28日晨,陕西陈家山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后,安全出井的矿工数定格于当日下午的6时,新华社消息说是127人。从心底,我一直在祈祷这数字能与时俱增,但至11月30日晨也未见新的变化。困在井下的166人,证实已遇难者不断增加,剩下的越来越凶多吉少。
许多传媒在11月29日的报道中都提到:曾有一名从井下出来的救护队长,看到其他工作人员时放声大哭,只说了"下面的兄弟难救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开,默默流泪。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这位队长眼里流出的男儿泪,滴落在新闻纸上溅起苦涩的悲怆。
更大的痛,是这种痛的层层重叠。上月的大平矿难,148人撒手尘寰;去年的孟南庄矿难,72人离开世间;前年的城子河矿难,124人化为亡灵......它们,想起来已是那么遥远。仅在我们刚经历的11月的30天中,新闻纸上便滴满悲伤的泪。
记得11月1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孙华山的话曾给人宽慰:今年全国形势总体趋好。可话音未落,11月里,安全生产的闸门被怎样地频频重创啊!
矿难切片---11月5日,山西石崖湾煤矿16人遇难;11月11日,河南鲁山县发生煤矿瓦斯爆炸事故,33人遇难;11月13日,四川宏盛煤矿19人遇难;11月20日,河北沙河铁矿68人遇眩?1月28日,陕西陈家山煤矿,遇难人数尚是问号。
空难切片---11月11日,自昆明机场藏于川航一飞机起落驾舱内的两少年被带飞重庆,1人死亡;11月21日,东航云南分公司包头飞上海的一架航班起飞 一分钟后失事坠毁,机上53人全部遇难,中国民航连续安全飞行500万小时的纪录被终结---在此前后均未有伤人事故发生。
路难切片---11月4日,山东日照高速路客货车相撞,18人死亡;11月8日,上海奉贤区高速路发生事故,10人死亡、15人受伤;11月15日,贵州三都境内一客车栽入峡谷,11人死亡、7人受伤;11月27日,陕西周至境内一客车翻车,26人死亡、46人受伤。
海难切片---11月16日,从烟台出发的大型客船"辽海"号在距大连港5海里处突起大火,虽救援及时而未死人,但后怕阴影巨大,其时这条船上291名旅客、49名工作人员的生命安全遭受严重威胁。
像素描线条,这张摘要清单勾勒出悲情11月。悲情11月,寒流在我们的血脉里,冰冷在我们的骨髓中,渗出眼眶的串串泪珠滴在新闻纸上,溅起声声浓烈的悲怆。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句常从救死扶伤未果的医生口中说出,当确信他们已全力以赴后,不管多伤感,我们对生命之花无奈凋谢都能理解。可面对11月触目惊心的摘要清单,有多少管理者、经营者、生产者能问心无愧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调查、善后、反省、检讨......按部就班的一切,最怕机械而行。带着11月这份残酷的摘要清单,我们步入未知的12月,愿浸泡它的泪水能催生一切麻木了的人性和良知。别了,悲情11月,让我们人人从自身做起,使来日的新闻纸上不再滴满悲伤的泪。
美国也发生矿难 节选自沈宁著《洛基山之恋》
美国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国家,虽然科技发达,设备先进,也还是不能绝对
避免意外发生。美国新闻自由,特别是发生重大事故,比如矿井意外,飞机失事,
建筑坍塌,关乎人的生命安危,任何人无法遮蔽掩盖真相,媒体调查比官方或企
业调查更快捷和深入,而且会马上全盘公布。
二○○二年七月二十四日,美国东部宾夕法尼亚州发生一起震惊全国的矿井
大事故。小地方萨姆塞特,在匹兹堡东南五十五英里处,距离九一一事件中九十
三航班坠落地点十英里。当日早九时,值班矿工正在井下作业,突然坑道发生漏
水,九名矿工陷在地下二百五十英尺深井中一处宽十八英尺高五十二英尺的矿段,
大水封道,无法脱身。
消息传出,宾州所有相关人员马上行动,组织抢救。九名被困矿工的家属立
刻被及时通知,因为是深夜,许多电话打不通,宾州政府派出警官,挨门挨户走
访,亲口报告情况。宾州急救指挥部当即把距离事故现场最近的一所学校安排成
临时营地,运来食物饮料折叠床,安装电视电话传真机,派车将被困矿工的亲属
全部接来营地聚集,以便随时通报抢救进展情况。宾州州长委托急救现场指挥传
话,向所有事故家属表示慰问,请求家属们信任抢救人员,配合抢救工作。
我住在科罗拉多州,第二天《丹佛邮报》早晨读到有关报导时,地面救援已
经全面开展,首先在估计的地下矿工躲水之处,打通一个六英寸小洞,使用高压
向地下输送高温空气。抢救人员最担忧的是地下气温低,加上水淹,九名矿工饥
寒交迫,体内缺水,难以持久。同时开始高压抽水作业。星期四凌晨三时三十分,
地面人员趴在地上,听见插入地下的管道传出有节奏的敲击声,证明地面钻孔地
点正确无误,地下人员尚有生者。地面人员也敲击管道,通知地下矿工收到信息。
地上地下得以通过管道敲击,取得联络,消息传到家属营地,引起一片欢呼和眼
泪,也引起更大的恐慌,谁都盼望活着的是自己的亲人。
下午两点钟,从西佛吉尼亚州调用的大型钻机,运到现场,紧急安装完毕,
晚六点开始打钻,彻夜不停,计划打一个三十英寸宽的洞,穿透三百英尺坚硬岩
石,估计星期五上午能够完成。不料又生变故,星期五晨二时,打到地下一百英
尺处,钻头折断,距离矿道还有一百五十英尺,十八小时白白浪费。抢救人员一
面设法从地下将重一千五百磅的大钻头取出修理,以便重新开始。一面又用大型
直升运输机,紧急运到一个新钻机,在离原洞七十五英尺处开钻,新打一洞。晚
八时,断头修覆,重新作业,两机同时作业。
至星期六下午三点钟,第一台钻机打至二百二十四英尺深处,减慢钻速,以
免伤及地下矿工。晚七点三十分,宾州州长马克·史维克对全州人民宣布:我们
现在到了边上。为了此次抢救,副州长一直就在现场,参与协调工作,州长一天
开几次记者会,通报抢救进展。晚八点钟,钻机打至二百二十七英尺处,停止作
业,修整气压。到夜十时二十分,二百四十英尺洞打通,取出喷气机,以便听到
地下敲管声响。十时五十分,向地下放入电话,并放下一个绿灯。十一时,听到
地下人电话,报告地下九名矿工,全部活着。消息传出,地面上人们欢喜若狂,
奔走相告,相互拥抱,热泪飞扬。
十一时三十五分,宾州史维克州长到电视机前,向全体美国人民报告:九名
受陷地下的矿工无一伤亡。我亲眼在电视上看到,那州长说此话时,面带微笑,
眼角潮润。他话音未落,记者会堂一片欢呼,记者们摄影师们都撇开工作,拼命
鼓起掌来。我相信,那一个时刻从纽约到旧金山,所有美国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
气,庆幸九条生命得到保存。对于美国人来说,与一切相比,生命最重。我亲耳
听到一个警察告戒别人:想一想,什么财富能比生命具有更高的价值呢。
午夜之后,二十六英寸宽救人的吊筐放下矿井。一点二十分,头一名矿工被
吊到地面。他满脸乌黑,筋疲力尽,神情有些恍惚,可是身体刚一露出地面,便
将禁锢在吊筐里的手臂稍稍举起,伸出一个大姆指,缓缓摇动几下。他没有力气
讲话,可是他向美国人民报告生命的跳动和衷心的感谢。地面上所有参与抢救工
作的人,还有受困矿工的家属们都围在洞口,看到此情此景,不忍欢呼吵闹,有
伸出大姆指呼应的,有鼓掌的,有拥抱的,有抹泪的。美国人平时都不愿意在别
人面前表现失态,特别是男子动情好像丢人,抹泪要转脸,还得说对不起,可是
此刻没有人在乎任何礼节了,真情流露,不可自己,表现出对生命的崇高赞颂。
穿白衣的医务急救人员马上将这名矿工从吊筐中解出,放上担架,抬到旁边
停着的急救直升机舱,开始一些基本急救作业,量血压,测脉搏,输氧气,吊盐
水等等。急救吊筐便又慢慢放入地下,提吊第二个受困矿工。提吊工作进行得顺
利而缓慢,每十到十五分钟吊起一名。将近两小时后,九名矿工全部救起,直升
机腾空,将他们一起空运至匹兹堡医院,进一步全面检查医治。
历时三天四夜的一场事故救险到此结束,全美国人民提了三天心,各地报纸
连日整版报导,宾州政府全力以赴,数十名抢救人员日夜兼程,苦干七十多小时,
调动周围三个州的人力物力,最后结果完满,九名矿工全部生还,家庭团聚,皆
大欢喜。事故之后,那九名矿工出版了一本书,记述他们在地下的经历和地面抢
救情况,马上成为畅销书。四个月后美国电视台又播放根据调查事实摄制的电影,
成为当晚收看率最高的节目。这都表明,美国人民对这个事故多么重视,对生命
的存亡多么关注。
美国飞机也失事,美国海轮也沉船,美国库房也着火,美国矿井也塌方。所
不同者,第一凡有事故发生,马上向人民大众如实报告,绝不隐瞒。第二马上多
方组织抢救,绝不丝毫拖延。第三只求抢救人员生命,绝不顾惜任何物质财产。
第四事后彻底调查,实事求是,绝不姑息,并向人民大众全面汇报,求得谅解。
因为这样,美国作为世界最强大的工业国,其生产事故发生的比例,恐怕可说是
世界最低,因工伤亡的人数比例也是世界最低。
这样的观念意识,不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就可以建立起来的。首先要在
一个长期稳定的社会里,尊重人的文化体系才有机会慢慢培养形成。所谓十年树
木,百年树人。培养人的意识,非一日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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